寒来暑往，斗转星移，掐指一算离开老家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从青丝到白发，从青涩到沉稳，随着年龄的增长睡眠也越发减少，天刚蒙蒙亮，就会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抑或是嬉闹争斗的小狗小猫唤醒了。人躺在床上，而思绪在半睡半醒间不自觉地回到了久远的从前。

　　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成长于八九十年代。那时的农村，与现在的新时代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记忆中的母亲，在我们姐弟的酣睡中，跟着生产队里的男劳力们，随着小队长一声声哨声而集体上工收工的。虽然在八十年代初期开始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分田到户，但母亲作为家中唯一的劳动力，起早摸黑见缝插针地劳作自然也就成了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早晚上床，一样天亮”“灯上上、铺掸掸，东家喊了吃早饭”等成了母亲自嘲的口头禅。

　　印象中的小时候，好象下雨天特别多，尤其是到了冬天，雪特别大特别厚。真是应了屋漏偏逢连阴雨那句话。那时的家，还是六十年代建的砖房，而房顶则是稻草的。每逢雨天，总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滴滴答答没有一块完全干的地方，床顶的上方会铺上从化肥袋里扯出来的塑料薄膜，并要时不时的用扫把柄捅一下把积攒的雨水抖落下来，母亲会在半夜准时醒来几次，不然床铺湿了就没法睡觉了。遇到狂风暴雨的晚上，因为担心屋顶被吹翻砖墙倾倒而随时准备逃生，母子几个更是蜷缩在床上不敢入睡。在上下学的路上，夏天没带雨伞的时候，我总会在路边掐一只大大的芋叶顶在头上；而冬天的雪，基本不用管它，因为到家后只要一抖就会落下。即使带伞，那也是厚厚的油纸布和粗笨的毛竹杆制作而成的，要想打开它，得顶在墙上蹲上马步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甚至还要请力气大的同学帮忙才能撑得开来。回到家中因为被雨打湿并饿得不想说话不想吃饭，母亲总会轻声细语地说“好天多、落天（下雨天）少”。既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安慰不懂事的我。有时连续阴雨天，大中午难得太阳出来露个头，母亲又会忧心忡忡地说，“太阳出来现中，屋顶烂个洞”。

　　有时候，玩伴之间会闹别扭、耍脾气，母亲会说“田鸡（青蛙）要命蛇要饱”。需要在小伙伴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母亲也会提醒我不要“筑河线（挖蚯蚓）喂鸭子，好了你恶了他”。

　　母亲兄弟姊妹八个，出生于解放前，今年八十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只读了一两年的小学，命运多舛。她虽不能识文断字，但面对多灾多难的时代和命运，没有选择躺平，反而被赋予了强大的生命力。与其说她豁达、睿智、乐观，其实是为母则刚。八十年的风雨，母亲的亲身经历，成了她流淌在血液里的基因密码，她无声地告诉我们子女，即使没有人定胜天的能力，但必须有人定胜天的勇气。活下去，只有努力地活下去，日子就会有奔头和希望。（大漠胡杨）